第五章
慰安妇回忆录之母与子 by 文城城
2018-5-26 06:02
第五章 小孽种出生
喜鹊一打当街走过,就能感觉到脊梁骨嗖嗖发凉。
“就是她,就是她,从鬼子手里逃回来,就怀上鬼子娃了。”
“二蛋真是戴了日本鬼子绿帽了。”
“啧啧啧,真是可惜,那么好的小媳妇,就让日本鬼子给睡了?日本鬼子真是讨了大便宜了。”
“那鬼子娃长大不会去寻亲爹哇。”
“想寻都不知亲爹是哪一个。”
“二蛋那老婆,长得那么讨人疼,二蛋每天放心尖尖上,当宝贝疙蛋疼着,现在,就是一堆臭狗屎。”
一群二杆子,坐在墙头上,大腿隔在二腿上,你一言我一语说着。
二蛋返回来,脸拉得比驴脸还长,拾起一块石头,就朝墙头砸过去。“他娘的,谁再瞎咧咧,撕烂谁嘴!”
“鬼子家属,不要脸。”一个叫破鼓的二杆子嘟囔。
“畜生!你再说一句?”
“杂种!再说一百句也是!你老婆给你生个鬼子娃娃,你不是鬼子家属是什么?”
“是你娘的头,我操你八辈祖宗!”二蛋一拳头把那破鼓的前门牙打下。
“杂种!”破鼓满嘴出血,还嘟嘟囔囔。
二蛋再给了他一拳,“叫你不说人话?你有本事去把日本鬼子干死?”
“你有本事去把日本鬼子干死?自己老婆都看不好,还在这儿发刁。”
“操你八辈祖宗!”二蛋又踹了破鼓一脚,布鞋飞出去。那鞋是喜鹊年前给他做的新鞋,喜鹊给二蛋做了很多新鞋,捆好,摆在扣盖箱里,二蛋三年的鞋都够穿了。
二蛋没去拾鞋,就光着一只脚,下地锄了一天地,天大黑才回家,脚底板都让圪针和碎石子扎的出了血。
回去路上,二蛋让喜鹊离自己半里远。喜鹊三番五次摘下头巾,要去包住二蛋血糊糊的脚,可二蛋,一巴掌就把喜鹊手里的头巾打飞了。
晚上,喜鹊没回家。
婆婆、二蛋、巧娥叫上几个邻家,点燃火把,寻遍了附近的山坡跟窑洞。第二天出太阳,还是没找到喜鹊半个影。
“喜鹊——喜鹊——”二蛋把喉咙都喊破了。喜鹊逃回来这段时间,二蛋话都没和喜鹊好好说一句。现在悔的有点心疼。都知道,又不是喜鹊的错。喜鹊才是受苦最重的那个。二蛋想想自己,对喜鹊还那么驴,简直就是一头蠢驴!
清早出太阳时分,婆婆、二蛋、巧娥呆呆坐在炕上。一团白阳光照在黑色的炕桌上,往常,这个时候,喜鹊已经做好早饭,端上炕桌,放在这团白阳光里。筷子、碗摆上,喊家人来吃饭。
一想起这,婆婆拿起擀面杖,就朝二蛋打。二蛋也不跑,闭眼挨着娘打。倒是姐姐巧娥扑过来,替二蛋挨打,“娘,别打二蛋了,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提早回来,没看好喜鹊。”
“打,都该打!去,都去给我找,找不回来喜鹊,都不用回来了。”
二蛋从家出来,打当街上过,顺带去寻甩丢的布鞋。想起喜鹊坐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给她纳鞋底的情景,不由得心里一揪一揪的疼。他还是打心眼里待见喜鹊的,他还是心疼喜鹊的。
比起恨,此时,待见和心疼犹如潮水。
喜鹊,你可不能干傻事啊!二蛋在心里嘟囔。你要干了傻事,你可让我往后咋活?二蛋后悔打了喜鹊那一巴掌。
打小路上过,二蛋眼忙脚乱找喜鹊,见人就问,有没有看见我家喜鹊?忽然,被二蛋打飞的那块头巾,挂在沙棘树上飘扬,二蛋跑过去,不顾圪针扎手,把头巾小心取下来,塞在怀里。
头巾上有喜鹊的味道。对,是喜鹊的味道。头巾角上,喜鹊还亲手绣了两只喜鹊,落在梅花枝头。
“喜鹊——你在哪里啊喜鹊——”二蛋沙哑的喉咙,在连绵不断的山谷里回荡。
往常,二蛋这么一喊,喜鹊就会跑出来答应,“哎——我在这里——”现在,二蛋喊破喉咙,也没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太阳又落了西山,月牙从东边爬上来。
在磨石岩的岩洞里住了几个月,喜鹊把周围能吃的树叶啊草啊都吃得差不多了。跑去玉茭地里偷偷掰几棒玉茭,再去偷偷挖些山药、红薯、红萝卜,偷偷摘些毛豆、南瓜。都是晚上去。
树叶都黄了,山风变凉了,肚里的娃八个月了。即便是恨这个孽种,可,小孽种在她肚里生在她肚里长,与孽种同呼吸共命运,脐带相连,也成了彼此生命的一部分。想杀死这个小孽种的心,从来没有这样动摇过。
喜鹊趴在河边的石头上喝水。石头上生满绿色的毛茸茸的苔藓。喜鹊转身离开的时候,脚下一滑,拦腰跌在石头上。倾刻间,肚子刀绞一般的痛起来,动也不能动。身下不断涌血,大甩裆裤湿了,血染红了绿苔藓石头,染红了山河水。
这肮脏的血,脏污了她,也脏污了这山、这河、这大地、这遍野的马蹄莲和甜甜花。
缓了缓,费了好大的劲,喜鹊才挪动了一下身子。喜鹊一下一下把身子挪动到岸边,羊水早就破了,看来这个小孽种现在就要出来了。身边没人给接生,怎么办?上回,是婆婆给接生的。这里,离家两座山,赶是赶不回去了,就是喊破喉咙婆婆也听不到。
也不能喊,这个孩子就是个耻辱,怎么能让人知道?
身下撕裂般的痛着,肚子阵痛越来越频繁,已把喜鹊折腾的满头大汗,死去活来。
“啊——啊——”喜鹊随着阵痛叫着,把旁边的树皮抓起一层,指甲都出了血。
就算是孽种,也不能在这里生啊。
借着阵痛间隙,喜鹊往岩洞里挪,痛的时候就躺下把痛劲挨过去。挪回岩洞里,喜鹊回忆着婆婆头胎给自己接生时的情景。
把褂子脱下来,铺在身下。
呼。吸。使劲!
呼。吸。使劲!
。
身体快被撕裂了,因为是第二胎,自己折腾了没一会儿,孩子的头出来了。接着,孩子的身子、胳膊、腿、脚。出溜一下,孩子掉在褂子上。是个带把的。孩子怎么不哭啊?这么安静?喜鹊把脐带掐断,拎起孩子的脚,在屁股上啪啪扇了两巴掌。孩子还是不哭。难道是个死胎?刚才摔的时候,肚子磕在石头上,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