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美丽的青春 by 如水莲子
2018-5-28 19:32
第二十章:斗争考验
泉找到冰儿,也谈了他的感受,他觉得军的话对他震动很大,他说,“一个革命者要经过各种考验才能成为真正的革命者,这就是对革命的信念,对理想的追求。我以前以为这种考验只在战场上,只是面对敌人毫不屈服,面对枪林弹雨毫不畏惧,现在才知道,它还包括被自己的同志,亲人的误解,但是,与整个革命事业比起来,个人的荣辱,甚至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泉哥,你能够认识到这一点,我很高兴。”
“别叫我泉哥,有人给我提出过,革命队伍中不兴这种称呼。”
“别人说他们的,我就要这样叫,什么叫黑社会呀,他们知道黑社会吗?最讨厌有人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
“你还是。”
“首长们叫你泉子,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叫你泉哥呢?好了,不说这些,说起我的养父,我对不起他,那时,我也以为林导演是出卖我父母的叛徒,一直不与他说话,可林导演依然关心我,牵挂我,我不回家,林导演着急啊,他怕我有什么闪失,他劝我回家,可是,当时我脾气倔强,他怎么也劝不了我,那眼中的着急与关切是那么深,他托另一位同志好好关心我。后来,真正的叛徒查出来了,我才知道,我错了,我急忙跑回家,抱住林导演哭泣着,不住得说对不起,让他原谅我。养父搂着我,说他不怪我,我现在还感觉到他当时百感交集的表情。”
“林导演真不容易呀。”
“我从延安学习后,与林导演来到上海,我已经知道林导演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虽然叛徒的帽子摘掉了,可他依然是右倾分子,依然不被承认,我要林导演去申诉,可林导演却说他还有更多的工作,他不愿意为这些个人的事耽误工作,一直没有申诉,而是默默做着革命工作,他告诉我瞿秋白的故事,让我知道,什么是信念。什么是忠诚,养父对我的影响是很大的,他在我心中是最伟大的英雄。”
泉听了这些也是很感动。
肃反工作进行到了白热化程度,许多人都被找去问话,也有些人人自危,有些人受不了委屈,离开苏北走了。而泉却总是认真地对待这些,他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那天,华东局派到苏北根据地来搞肃反工作的一位领导来到他们团,那正是肃反委员会的张主任,他专门找到了泉谈话。
泉正在根据地采访,听到有领导找他,立刻跟着一个战士回到团部,周团长正与一个领导说着,见到泉,简单做了介绍,然后按政策回避,离开团部。
团部只剩下泉和张主任,泉感觉到气氛一下紧张起来。“首长,找我想了解什么情况吗?”泉有些紧张,他问。
张主任问:“你知道肃反吗?”
“我知道,肃反,就是肃清暗藏在我们革命内部的敌人,包括意志不坚定的动摇分子。可我不是呀,我是才参加革命的。”泉辩解到。
张主任问他:“你参加革命的动机是什么?”
泉回答:“是为了抗日。”
“说具体点。”
泉告诉张主任自己的情况,可张主任对他的那些情况已经了解了,便对他说:“这些情况我都是知道的,我现在是想知道,你是怎么从上海来到苏北的,是谁派你来的。”
“这?”泉记得李医生对他说过,不能告诉别人是谁安排他来苏北的,而且周团长他们也没有问过他,这是地下工作的纪律。
“怎么?不向组织坦白吗?”张主任严肃地问,眼光直视着泉,泉被看得有些心慌。
“是李医生介绍我来的,也是李医生安排交通员护送我和小龙到苏北的,怎么啦。”他只好说出来了,他怎么能隐瞒组织呢?再说,这也没有什么吧。
张主任说:“我们了解到,你的妹妹现在是汉奸的太太。”
泉知道事情严重了,但他很委屈,“我的妹妹是被姓代的欺骗和霸占的,不是自愿的。”他心想,他妹妹也应该算是被剥削的吧,至少不应该算成坏人。
“可现在她在上海很风光呀。还有,你那个叫毅的朋友,他现在也是黑社会的头子,你应该知道,黑社会是什么吧。”
“毅是为了得到爱情,为了从姓代的手里夺回我的妹妹,才做黑社会的,可他不是汉奸,他也没有杀过人。”泉更加感到委屈了,心想,那是他妹妹和毅的事情,怎么能算在他的头上呢?况且,他妹妹身不由己呀。他也相信毅是不会杀人的。
张主任看了他一眼,对他说:“小伙子,你先弄清自己的问题吧。你跟踪我们的地下工作者,还让一位同志被捕入狱。”
“我是跟踪过冰儿,可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我只是不想让冰儿像我妹妹一样堕落,我完全不知情呀。再说,冰儿也说过,老耿的事不能怪我,是因为出了叛徒呀。”
“那,你在战场上抢一位战士的枪,是吧。”
“这事我不对,可我是太想参加战斗了呀。”
“谁知道你会把枪口对准谁呢?”
“什么,你是说我会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志?”泉很委屈,他怎么也没有相到自己会受这样的误解。
“你的问题很严重,你跟着我们走。”
泉不知道要去哪里,那领导叫来几个战士,将泉带到一处低矮的木板房。那正是肃反领导小组设的临时看守所,已经有许多被认为有问题的人关了进去,每间房门口都有哨兵站岗,怕人逃跑。几个战士带着泉走过来。泉看了看门口哨兵,又看了看房里。一战士推了一下泉让他进去,泉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门一下被关了起来。
泉清醒过来喊到:“喂,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我是清白的。”泉捶着门,但门外没有声音,哨兵站在门外,也没有理他。
泉喊到:“怎么把我关起来,我是来投奔革命的,我们是自己人呀,我不是坏人。”可是没人答理他,那些平时叫他泉哥的,都对他冷眼相看。
泉见没有人答理,只好走到桌子边坐下。泉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呀。这难道是老周说的考验,可这也太冤了吧,肃反,肃清反革命,他是来革命的,到成了反革命。让他怎么想得通呀,泉站起来,走到窗边。这时,小龙走了过来,扑到窗前喊着他,“泉哥。”他也是听另一个战士对他说,泉哥被抓起来了,才着急地过来看看。
“小龙,你怎么来了?”
小龙说:“我是听别人说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你大老远路从上海来投奔革命难道错了吗?那还不如回上海弹钢琴呀。”
“小龙,别说了,别担心,我没事,他们让我交待问题,交待清楚就没事了,你回去吧。周团长还在等着你呀。”
小龙不答应,他走到哨兵面前,“哨兵哥哥,你放了泉哥吧,他不是坏人。”
哨兵说:“上面没有命令,我怎么敢放人呢?”
小龙说:“泉哥不是坏人呀。”
“是不是坏人,难道你说了算。”这哨兵也是非常喜欢泉的,也是经常叫泉为泉哥,他也不明白,泉哥这样的人怎么成了坏人,可上面却说他是坏人,他又能说什么呢?小龙让他放人,他自然不敢放呀。
“小龙,你回去吧,我没事。”泉对小龙说。
“泉哥。”
“小龙,你回去吧,我没事”泉生怕小龙被自己的事情连累。
小龙看了泉一眼,离去。
不一会儿,小龙抱来棉被,还提着一些吃的东西。
哨兵问小龙:“这是干什么?”
“哨兵哥哥,泉哥身体不好,这天气凉了,我给泉哥带棉被和衣服来。”
哨兵说:“不行,上面有规定,不能带东西。”
“哨兵哥哥,泉哥在上海生过病,坐过牢,不久前又被警备司令的手下打成内伤,他的身体会吃不消呀。”
哨兵却说:“这是规定,我们也没有办法。”他想,既然是坏人,怎么能给他带东西呢?
两人的争执引起泉的注意,他急忙扑到窗边,喊着小龙,“小龙,我没事,你快点回去吧,不要到这里来。”
“什么破规定啊,泉哥不是坏人,你这样,我找周团长去。”小龙抱着棉被和东西走开了。
小龙回到周团长的寝室看到周团长哭起来。说:“你们为什么要把泉哥关起来,他投奔革命错了吗?”
周团长对小龙说:“上面找他了解情况。”
“泉哥是被关到一间黑屋子里,门口还有哨兵呀。”
周团长告诉小龙:“现在搞肃反运动,每个人都要过关。”
小龙问:“什么叫肃反呀。”
周团长说:“就是肃清反革命,也就是把我们部队里的坏人都清除掉呀,就像上次我们抓住的那个坏人一样。”
小龙一听,连忙埋怨到,“哎呀,你们冤枉泉哥了,他不是坏人,他好多次差点被坏人害死。”
周团长说:“我知道泉的事,小龙,你应该相信组织,他们一定会把问题搞清楚的。”
“他们要查,也不能让泉哥住在那样的地方查呀,要不问题查清了,人也会没有了,那里边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周团长你带我去看泉哥,实在不行,你就帮我把吃的东西,还有被子带给他吧。”
周团长同意了。
周团长带着小龙走到临时看守所,哨兵向他敬一个军礼。
“我来看沈记者。”
“可是。”哨兵想说上面有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沈泉,可是周团长是战斗英雄,他不好说什么,只好答应了,他带周团长走到关押泉的房间,打开门,周团长带着小龙走进去。
泉正在沉思,见有人来了,转过头去看,室内光线有些暗,泉好容易才看清来人是周团长。
泉一见团长,便站起来喊了声:“团长。”然后声泪俱下地说:“我是冤枉的,我不是坏人,我不是奸细。”
“泉哥。”小龙看见泉哭泣,他也心酸的喊了一声,扑到泉怀里哭泣着。
“小龙,你怎么又来了,你来干什么呀。”泉搂住小龙,心疼地埋怨着。
周团长搂住他们,“好啦,好啦,你们别哭了。”
周团长一边搂着他们,一边掏出手帕递给他,泉接过手帕擦眼泪。“冷静一点,泉子,对于肃反运动,我们都要有一个正确认识,要正确对待,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有个当汉奸太太的妹妹,还有个做了黑社会的朋友。”泉委屈地说。
周团长说:“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张主任说我跟踪冰儿破坏了党的地下工作,还说老耿的被捕与我有关。还说我在战场上抢战士的枪是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志。”
“这些事组织上都会调查清楚的,要相信组织。你刚参加革命,这一切对于你来说太突然,太不可思议了,但我曾经说过,一个革命者要经过很多考验。你是走投无路才参加革命的,但离一个真正的革命者还差得远,你想想,除了为自己找一条出路以外,参加革命是为了什么。”
泉也愣住了,他最初参加革命其实也就是找一条活路,换一种生活,一种他从来没有过过的生活,就好像演员体验生活一样,不过,来到新四军,参加了许多次学习,周团长也找他谈心,他也采访根据地的干部战士,他也明白了许多,对参加革命的动机也清楚了很多,可是,周团长这问,让他真不知怎么回答。
周团长没有让泉回答,“你好好想想。就像毅所说的,在这个社会上有很多可以选择的路,如果你是为了自己,那只要不做汉奸,别的,你都可以选择,你还可以回去做一个钢琴家。泉子,这些问题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想好了,我让上级允许你离开苏北。”
“不,我不能离开苏北,我好不容易才选择了革命,我是不会退缩的。”他想起周团长告诉他,林导演和周团长父亲的事,这时,他也想到与革命事业相比,个人荣辱算不了什么。不过,他也怕那些人真的把他枪毙了,就算他不怕死,但也不能稀里糊涂地死在自己人手里呀。
“那,泉子,你要坚持住,要相信事情会搞清楚的”周团长说。
周团长不相信泉是国民党特务,他与泉接触这么久,了解他是一个爱国的热血青年,虽然他对泉说一个革命者要经受总总考验,可他也反感这样的考验,这也太伤一个参加革命的热血青年的心了,他也知道,许多从上海来的青年,尤其是那些大学生都为泉鸣不平,有些人的情绪还很激动,他们找到他争辩,他让那些青年安静下来,说他会帮助泉的。
周团长找到张主任,与他争论着。
“小周,你做为一个经过长征的青年干部,要冷静,要清醒一点,在这次肃反中,要站稳立场呀,要有清醒的政治头脑。”张主任说。
“我很冷静,也很清醒,过去我们在肃反运动中搞扩大化,错杀了好人,这教训难道不深刻么?连我的父亲,一个优秀的红军指挥员都被杀了,还有冰儿的养父林风同志,直到在敌人的刑场上就义都还有冤屈呀。这些难道不是亲者痛仇敌快的事吗?”
“可斗争是残酷的,对于暗藏内部的敌人如果不清除,会给革命带来重大损失呀。”张主任振振有词的说。
周团长问:“谁是敌人?泉子吗?证据呢?要重证据。”
张主任说:“他的妹妹是七十六号代主任的太太。”
周团长却觉得这说明不了什么?“当时泉子的妹妹是为了自己的哥哥和恋人不受伤害才委身嫁给姓代的,当然也不排除他妹妹的虚荣,可这与泉子无关,而他多次受姓代的伤害,甚至九死一生呀,这是上海地下党同志证实的,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把他介绍到我们苏北的,对于一个有民族气节有抗日愿望的爱国青年怎么能如此对待,这不是让更多的有志青年寒心吗?”
张主任不以为然地说:“寒心?这些大上海的知识青年都是左右摇摆的中间分子,在上海混不下去了,就到苏北来,一但在这里达不到他们的目的,或者遇到革命低潮,他们就会动摇,就会投降敌人,成为最危险的敌人。”
周团长才知道他们如此对待泉的原因,他更生气了,“你们的行为与我们党建立最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团结一切爱国的抗日同胞的初衷相违背的。”
他的话让张主任更加生气了,直说:“放肆,怎么能这样说。听说你去看了他,还送棉被,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我认为我的做法没有错,就算要审查,也要讲人道呀,泉子在上海多次受伤,身体不好,给他送棉被又怎么?难道还要像过去搞肃反那样,残酷的斗争,无情的打击吗?这让投奔革命的青年怎么想?”
因为周团长力保泉等许多被打击的同志,张主任让他停了职,让他在家反省,他也很忧郁。而小龙更加担心泉,他被下放当战士了,因为周团长的职务被撤消,自然没有警卫员了。
那天,在审训室,调查组又一次审问泉。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清白的,我参加革命的动机是纯洁的。”泉还是那句话,他很生气,说话也不管态度了。
审训者对他吼到:“你要老实交待,你是怎么混进革命队伍的,在新四军中,你做过什么?给敌人送了什么情报?”
“混,什么叫混?你凭什么说我混进革命队伍来?你们这是欲另之罪,何患无词呀。”泉以理据争。
审训者问他:“呵,到底是知识分子,会说话,把自己说成岳飞,那我们不成了秦桧吗?你说你是上海的李医生介绍来的,那就是说你的上司是那个姓李的,而你们都是姓代的汉奸的人了?”
泉更生气了,他也顾不了许多,直接顶了过去,“胡说,我恨死姓代的了,他霸占了我的妹妹,还把我投进监狱,还多次派人毒打我,我怎么会是他的人呢?”他更生气这些人还给他最敬重的李医生泼脏水,说李医生是国民党的特务,而李医生在白色恐怖的大上海坚持地下工作是多么不容易呀。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玩苦肉计呀。”审训他的人说了一句,他知道,特务是最爱这一手的。
“你。”泉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吐出一口鲜血昏过去,倒在地上。
审训人愣住了。
老周冲了进来喊到:“你干什么呀,你想要他的命吗?”他将泉扶起来,抱住泉。
审训人摇头,“这样的人,在敌人监狱里准当叛徒。”
“你胡说什么?快叫卫生员。”老周喊了一声。审训员也怕出人命,只好叫卫生员来,卫生员给泉进行急救,让泉苏醒过来。
他们没有再审训下去,让战士将泉送进牢房。两个战士扶起泉,带他出审讯室,回到住处,老周也跟着进去。然后将两个战士赶出去。坐在泉身边守护着泉。
周团长看着泉憔悴的面容很是心疼,他没有想到这些人还是信奉无情打击,残酷斗争这一套,用这些疾风暴雨似的斗争打击一个刚参加革命不久的青年。不过,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人为什么会打击一个刚参加革命的年轻人呢?不信任人家就直接劝人家离开根据地,也用不着这样啊。
周团长细心照料着泉,他想既然他的职务被撤消了,他就干脆进去陪着泉,安慰他开导他,他觉得这样的委屈是很难让人承受的,当初他父亲被冤枉时,他的委屈不亚于泉。
“周团长,你。”泉醒过来看着周团长,问了一句。
“我来陪你,你叫我大哥。”
“大哥,你为了我。”泉知道周团长受他的连累被撤职,也很难过,“周团长,喔,大哥这是为什么?”他真的有些想不通了。
“好啦,好啦,别想那么多,不当团长也一样革命,老子好落一个休息。兄弟,你也是,什么也别想,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什么也别想。”
泉正想说什么,听到小龙和哨兵争吵的声音。他知道小龙在他受审查后也为他担心,他到牢房前闹过几回,还让哨兵将他也抓起来。泉怕小龙惹事,立刻让周团长将小龙叫进来,周团长出去,将小龙带进来。
小龙看到泉,哭了起来。
“小龙,你哭什么呀,我好好的。”泉安慰小龙。
“你骗我,你一点都不好,你瘦多了,看你成了什么样子啊。”
“好了,好了,别哭,别哭。周大哥,你带小龙走吧,大哥,如果我有什么不测,请带好小龙,他是个好孩子。”
军也忍不住心酸,他抱住泉,“泉子,你放心,我要为你和其他同志申诉,就算官司打到毛主席那里,我都打定了,我决不让你像我父亲那样被误杀。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军握了一下泉的手,带小龙离去。
张主任将小龙叫到办公室,他想小龙是个孩子,好哄骗,于是对小龙询询善诱,“小龙,好孩子,伯伯告诉你实话,你喜欢的泉哥是日本特务,你不是恨日本鬼子吗?你要揭发沈泉的特务行为,为你的姐姐和师傅报仇呀。”
“张主任,泉哥是好人,当初他把自己的钱全部给孤儿买烧饼,这样的好大哥怎么是特务呢?打死我,我也不相信。”
其实,泉也告诉过小龙,他把自己的钱给孤儿买烧饼,可林导演却给他买馄饨的事,而小龙却不以为然,他说泉哥是因为好心才遇到贵人。
“小龙。”
“张主任,你就是枪毙我,我也说,泉哥是好人,他多次被坏人毒打,要不是我和毅哥救了他,他就没命了。”
张主任抓住小龙的话,“你是说沈泉和毅有关系,毅是黑社会的人。”
“黑社会是什么呀?”小龙不知道,茫然的问。
“杀人放火,比土匪还坏。”
“你胡说,泉哥和毅哥都是好人。枪毙我,我都是这句话。”
“行了,行了,你这孩子,尽说无边际的话。”让张主任很无语。
其实,肃反领导小组审查泉并不是最终目的,他们是针对李医生,也是林导演和周军父亲的战友。当年,在苏区,李医生抵制王明左倾路线,抵制肃AB团中的扩大化,也保护周军的父亲,他们对李医生很生气,不过,李医生调到白区工作,他们也没有办法再迫害李医生。
可这次肃反,他们知道机会来了,尤其是李医生帮助泉走上革命道路,还将泉介绍到新四军中来,于是,想在泉身上找到突破口。心想,泉一个文弱的书生,又加上才参加革命,怕受委屈,只要一吓唬,就会承认自己是特务,是受李医生支持来到苏北搞情报工作的。谁知泉却是那样强硬,而审讯者的话将泉气得吐血,也差点弄出人命。这让张主任很生气,他训斥了审讯泉的那位干部。他也了解到泉在上海坐过国民党的牢,于是,改变了策略。
那天,他叫看守泉的战士将泉带到他的办公室,泉被押进来,不过,他没有被绑着双手。张主任一反常态地和泉打招呼:“啊,泉子呀,快,进来,快坐下。”
泉这几天受到的几乎是训斥甚至殴打,他没有想到张主任会突然这样热情,他有些不适应,坐在凳子上,有些茫然地看着张主任。
“委屈了,泉子,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我们也了解到你的很多情况,知道你在上海坐过国民党的牢,是因为通共罪,是吧。”张主任很关切地问着。
泉以为他的问题查清楚了,他又成了革命同志,张主任居然叫他泉子。但他不明白张主任为什么要谈这些。“是的,那是姓代的汉奸为了霸占我妹妹施的计。”
“是啊,你是一个热血青年,听说在北平,你为了不给日本人弹琴,想剁自己的手指,这种民族气节很难得呀,你父亲也是爱国知识分子嘛。只是你毕竟年轻,很幼稚,也容易上当,被披着革命外衣的特务欺骗和利用呀。”
利用,上当,泉听糊涂了,他不知道张主任为什么会这样说,而过去一直说他是特务,还说他在北平音专就很落后,连一二九运动都没有参加,他的父亲一直打击爱国学生,向学生灌输教育救国的反动思想,可今天,怎么突然说他父亲是爱国的知识分子呀。至于利用,泉从来觉得没有被谁利用过,而披着革命外衣的特务又是谁呢?他所接触过的共产党员除了已经牺牲的林导演就是李医生了,还有冰儿也算,难道?
想到这里,他打断张主任的话:“张主任,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没有被利用。还有,我不知道谁是披着革命外衣的特务。”
“你跟踪过冰儿,是吗?”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冰儿在做什么?我怕她像我妹妹那样堕落。”
泉有些反感张主任再次提到这事,因为他并没有受到别人的指使去跟踪冰儿,那是他个人的事,况且除了让冰儿换接头地点外,并没有让冰儿怎么。当时,他想的是,就算姓代的知道他跟踪冰儿也没有什么。除非姓代的也看上冰儿,要不然,还能因此把冰儿抓起来吗?不过,他并不知道,姓代的后来发现冰儿的身份,让冰凝告诉他,让他找冰儿,说是要成全这对上海滩的金童玉女的事,而那时,冰儿已经脱险了。如果冰儿没有离开上海,他去见冰儿,到真的会让冰儿落入虎口,于是,他再次向张主任解释。
“是这原因吗?”张主任不信任地问到。
“那还有什么原因?”泉有些气愤,就算他爱冰儿也没有错呀。
“你和冰儿恋爱过,是吧,你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很嫉妒,就因为这嫉妒之心,你才跟踪她,并且出卖了老耿。”
“我没有出卖老耿,我没有向姓代的和日本人告密。”
泉气极了,现在成了他出卖老耿,他真想不通,其实,当时他是很嫉妒老耿,甚至对毅说出他敢杀人的话,可是,毅说得好,他就算把老耿杀了,冰儿也不会回到他身边的。可是,他宁可和老耿打一架,也不会出卖老耿,他不是共产党,但他有他的人格,就算他不懂政治,但也有民族气节,不给日本人弹钢琴一样。
“当然,你不是直接出卖老耿的,你是间接出卖的。”
张主任看着泉,泉生气的样子让他很高兴,这小子果然很嫩,从他身上打开缺口太容易了,他肯定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特务嫌疑,将责任推到李医生身上。
“间接出卖?什么意思?”
泉当然懂,那就是说,他告诉了别人,别人又告诉日本人,可他除了毅这个好朋友,还有李医生,就没有别人了,可他没有向他们说过老耿,在他心中,老耿是富商,是冰儿的丈夫,到是毅怀疑过冰儿在做什么特殊工作,但都没有猜出冰儿是中共地下党,而在李医生面前,他只说过冰儿不幸福,她的丈夫很吃醋,连名字都没有说过,他连老耿的名字都不知道呀。
“你被姓李的利用了。他还利用你和冰儿的恋情,将你安插到苏北根据地。”张主任见泉不明白,于是,单刀直入。
泉一听,才明白,他们针对的是李医生,原来,他们整他却是为了李医生,他气得站起来:“你是说,李医生是特务?”
“我们没有那样说,这是你说的。现在还没有证据,我们就是想让你提供一点证据。”张主任想,这小子果然很单纯,他居然亲口说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李医生在大上海白色恐怖中和敌人战斗,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他对革命忠心耿耿,你们还要整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的领路人,他怎么可能是国民党的特务呢?你在胡说。”
“什么叫整他,你太幼稚了,也难怪,你刚参加革命,还不懂得斗争的需要。”
“什么叫斗争的需要,我不懂,但我懂得做人要有良心,不能害人,我不能没有根据的瞎说。”
“你这个孩子,怎么死脑筋呢?这是党内你死我活的路线斗争,你参加革命,积极要求进步,要求入党我们都知道,给你一个机会,你怎么就不向组织靠拢呀。”
张主任都没有想到怎么会称呼泉为孩子,不过,在他眼中,泉和小孩差不多,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良心,什么叫良心,只要革命需要,连爹妈都可以打倒。可是泉就这样,要是别人早就顺杆爬了,他在根据地里没几天就让许多向往革命的单纯青年你咬我,我咬你的,咬出了许多大人物,那些青年生怕别人说他不进步,尤其是出生不过硬的,为了洗脱自己更是揭发这个揭发那个的,其实已经有人揭发李医生,也有人揭发沈泉,他们并不了解这两人,可是,为了革命就顾不上了。可就是这个沈泉居然如此死脑筋。
“你不是说我妹妹是姓代的女人吗?还有,我的朋友是黑社会的。”
泉说到,他心想,再要求进步也不能把自己的领路人,甚至是救命恩人踩在脚下呀,还有,既然你张主任因为冰凝和毅的事情抓我,难道我咬李医生,这事就不存在了么?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们党内还有剥削阶级出生的人,出生不由己,道路靠自己走,你想走什么道路。”张主任继续启发着泉。以为泉会说出回上海弹钢琴。
“走革命道路。”泉心想,不管张主任怎么,他也会坚定地走革命道路的,他坚信李医生是优秀的共产党,决不是国民党特务。
“那你还不听党的话?不跟组织走?你呀,好多问题比你严重的人都交待了问题,过关了,你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只要你承认你是被特务利用的,因为你年轻幼稚,一心向往革命,看不清披着革命外衣的红旗特务,所以才。如果那样,我们立刻解除对你的审查,我也立刻把你调到华东局做干事,对了,还有冰儿。”
“住口,你别提冰儿,你想利用我打击别人,我没有那么傻。我很怀疑你。你是不是共产党。”泉看着张主任,说出这句话,话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居然怀疑华东局肃反领导小组的,也就是怀疑党,怀疑组织呀,李医生和军知道,肯定会批评他的,而冰儿知道也会批评他的,难道他不想革命了吗?
“你怀疑我,怀疑我们肃反领导小组?怀疑党。”张主任吃惊了,他没有想到泉会这样说,这小子,到底是没有经历过党内残酷的路线斗争呀,他就不想想,单凭这句话,他就可以给泉定一个死罪,怀疑共产党,那更是混进革命内部的特务了,连苏北都不要出了,直接枪毙算了,他心里想。
“我只怀疑你,我知道我还幼稚,我也不懂什么路线斗争,可是我知道共产党做事也要凭良心,也要实事求是,不能害人。你说李医生是特务,你拿出证据来。”
“你。”张主任气极了,他想喊拉出去,枪毙时,沈泉的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张主任,难道革命就是你咬我,我咬你,就是自相残杀,你就不怕那些人总有一天咬到你头上么?”
泉的话让他愣了半天,这位在党的路线斗争中几起几落但却没有倒掉的干部太知道这些了,当年在苏区肃反,有些人咬AB团,有些昨天还在审讯别人,今天就成了AB团被别人审讯。他也知道那些出卖别人过关的人依靠不住的,就像这次在苏北根据地,有些还是大学生向他主动交待问题,咬别人的,都给他提条件,可他表面答应,内心却想这种人真的重用了,将来再来政治斗争,没准儿会咬到他的头上,或者在他倒下时,再给他落井下石。
这一来,他到有些敬佩沈泉了,这孩子的人品还真不错,不说瞎话,不顺杆爬,只是碍于面子,他不好说什么,于是叫到:“反了,反了,你这个文弱书生居然敢和我顶嘴,来人,带下去,让他到劳动队去劳动,根据地不养懒人。
泉和一些犯了错误的人开始每天到田里劳动,除了犯错误的人以外,还有逃兵,土匪和流氓等等。哨兵对他们很严厉,这些过去左一个泉哥,又一个泉哥的战士,现在见了他都很严厉,直呼他的名字,命令似地对他说话。
他很反感,也与他们以理据争,共产党连国民党俘虏都很优待,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就算犯了错误,也要允许别人改正呀。
哨兵说,因为他们是特务,是来根据地搞破坏的,可是泉问他们,他在根据地搞了什么破坏时,小战士却说不清楚,在他们心里,泉哥是很好的人呀,虽然从大城市来,可很吃苦,也从来不嫌弃他们这些农村孩子。还有其他犯了错误的人,也不坏呀,干吗把他们和土匪流氓关在一起呢?可是上面说他是特务,他们是坏人,他也得执行命令呀。不过,泉这样一说,他们却说不出来了。
那天,泉和一些人在劳动。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子走到他身边,故意撞他,还把粪便撒在他身上。那人曾经是土匪,后来跟随国民党一支部队起义了,可在新四军里,他依然改不了毛病,也忍受不了艰苦生活,他说最不习惯没有女人,他调戏村里的妇女,被村妇救会告到部队上,当时,军批评了他,可是他干脆逃跑,被抓了回来,押到这里改造。还有一个是国民党特务,在根据地搞破坏,被人发现,也送进劳改队。不知为什么,这人在里边有号召力,大家都不敢惹他。泉见他来挑衅,也不想和他纠纷,于是,避开他继续劳动。
流里流气的男子以为泉怕他,于是继续惹泉,说一些不干不净的话,还嘲笑泉,因为泉从来没有干过农活,很不熟练,他也嘲笑着,泉没有理他。
这时,一个女兵走过来,那是文工团的独唱演员,还演过喜儿,泉也采访过她,她也是犯了错误的,所谓犯错误,其实就是她不服从组织安排,和一位首长谈恋爱,因为她有对象,那是一位诗人,可谁知,诗人吃不了苦,再加上出身不好,心里总怕肃反肃到他头上,看到泉出事了,他吓得跑掉了,他跑了,女兵却倒霉。于是,便被送到这里来了。
那男子一见漂亮女兵,于是放下泉,走过去调戏着:“小娘们,过来,亲一口。”女兵不理他,他过去抓住女兵。想强吻。
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他一看,正是泉。泉打报不平的心态又出现了,他也不管自己是不是那人的对手。
“你他妈想干什么?”
“不许欺负她。”
“她是你媳妇吗?你和她睡过觉了吗?果然是大上海的风流才子,和女明星好,现在又。”话还没有说完,泉一拳打在他脸上。
“嘿,你还真来劲儿了。”
那男人一扬手,将泉推了多远,泉摔倒在地上,大家笑起来。泉被激怒了,他爬起来,抓起一把锄头:“你给我放开她。”
“怎么,想打架?”男人放开小女兵,也抓起一把铁锹。
“打架怕什么,老子在上海也是坐过牢的,也是打过架的,来呀。”泉被激怒了,也不知怎么,脏话也出口了。不过,不知由于愤怒还是有点害怕,他的手有些发抖。
这时,周团长走过来,挡在他们中间。“想干什么?给我把东西放下。”
那男人见到周团长,有些害怕,只好放下铁锹,嚷了一句什么,便走开了,泉也放下锄头。
周团长拥住泉的肩膀:“走,那边休息一下。”泉跟着他离开那群人。
两人走到田埂边,坐在田埂上。泉还气呼呼的,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和这些人关在一起。
“臭小子,别看你文弱书生,还真有脾气。”军看着他,笑了起来。
“文弱书生,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啦。对了,你。”泉很意外,他只知道周团长被停职检查了,却没有想到,周团长也落难,成了被改造的人。
“我在第二分队。兄弟,我对不住你了,我也没有办法到毛主席那儿去帮你打官司了。”
周团长没有笑,他很忧郁,他一直看不惯肃反领导小组的作法,不讲事实,没有根据,甚至搞刑讯逼供,让大家你咬我,我咬你,弄得人人自危,有好多人受不了,只好逃离根据地,很伤害了许多同志的心,而且,他们还整白区的同志,甚至问他李医生的事情,李医生和他父亲在红军的时候,他还很小,但他也相信李医生是一位正直的,党性很强的共产党员。
他觉得像这样搞下去,要不了多久,根据地就会被搞垮,他写信给党中央,可是信却被肃反小组截下了,这下,他的问题严重了,也送了进来。
“我真搞不懂,人家革命官越做越大,你呢?从团长变成士兵,现在呢?也被肃反了。你可是老革命呀。这是怎么啦,自己人整自己人。”本来泉想幽默一下缓和气氛,谁知自己的心情也无法轻松起来,他叹了一口气。心想,连周团长都这样了,谁还能救他们,谁会救他们呢,难道他们也像周团长的父亲一样枉死在自己人手中吗?
“怎么?动摇了,不想革命了。那你离开苏北呀,我放你。”周团长也听出来,泉是想开个玩笑,于是,他也开玩笑。
“你放我,你有资格放我吗?你呀,谁让你不听话,不跟组织走呀。”
“嘿,臭小子,我为了你成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你有良心吗?”
“良心,如果我没有良心,那我就咬定李医生,对了,我还咬你,那样我不但解脱,还调到华东局做干事了。老周,难道革命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你咬我,我咬你?”泉依然很忧郁。
“不,这决不是革命,泉子,你要相信,他们这样是错误的,党不会允许这样的,你要相信。”老周好像生怕泉动摇一样,抓住他的手说到。
“老周,我会相信的。老周,我现在才知道,革命是坚持真理,我是跟着党走,跟着真理走。可是,我不会昧良心,跟着某个领导意志走。我想,当初你父亲也是因为不听上面的话,所以才。”泉很坚定。
周团长捶了泉一下,“这小子。是啊,当初,他抵制王明的左倾军事路线。而那帮人要他咬贺龙同志,可是,他拒绝了。所以,才遭遇不测,可是,他在我的心中却是大写的人。对了,好好保护自己。”军很欣慰,泉虽然才参加革命,但很成熟,也不盲从,更没有那些投机专营的心理,他参加革命的动机是很单纯的。
最初,周团长单名一个军字。周军虽然对泉很热情,但也并没有看好泉,他想这些大城市的青年参加革命都是想换个环境,在城里呆不下去了,便来参加革命,把革命看成新奇好玩的事,再说,他过去和冰儿相爱过,因此也是为了冰儿。不过,党有政策,要团结一切爱国力量,结成统一战线,他做为团长,新四军干部,又是老党员,自然也得认真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
不过,那次泉赤手空拳冲向敌人,还杀了一个鬼子到让他喜欢泉的个性起来,他没有想到这个文弱书生还真有不怕死的性格。与泉交谈几次,他也看出泉倾向革命,那种热情很可贵,而且也能吃苦,对他改变了看法,于是,当泉受到挫折后,他给泉讲林导演和他父亲的事,那时,他已经真心对待泉,希望泉能够坚定地走这条路了。他并不知道,正是他的热情关心才促使泉坚定地走这条路的,当然,还有冰儿,为了冰儿,他也不离开苏北。可是,如果周团长没有给他关心教育,他也不会坚持的,如果周团长对知识分子看不惯,他也早走了。
而这次泉在肃反中的表现,更让他看到这个青年的人格,要是有些人,早就开始表衷心了,然后根据这些人的口令,咬出其他人来,用别人的政治前途,甚至生命来为自己铺平道路,可是,泉却没有这样做,这让他很高兴。泉也是正直善良的人,是有骨气的男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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